起底「光大划走都会中心3亿」事件：我们还能相信谁 | 回看

文/回望研究 出品人/张晓阳 本文仅代表「回看」观点

昨天，我去某项目溜达，遇到项目营销负责人，问我：小回，最近的石家庄楼市怎么了？为什么成交量会大幅下降？我回答：信任危机加剧，老百姓更不敢买期房了。

这场「信任危机」，导火索便是最近坊间早已吵翻天，可媒体却众口缄默的「光大划走都会中心3亿」事件。

事件的来龙去脉很简单：都会中心项目的预售资金监管账户里，原来有五个亿，开户行光大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表面上没打招呼，据小回所知，暗地里，这事有人提前知道），从账户里划走了三个亿，补上了他们给这个项目的开发贷款（这笔开发贷款，原本应该由开发商按时履约，可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大概率要违约了），导致账户里只剩下一个多亿。剩下的这点钱，铁定是无法支撑项目实现交付。于是，业主们行动起来，提出三点诉求：

第一，（对河北银监局和光大）要求光大返还违规划走的三个亿。

第二，（对住建部门）要求取消光大的预售资金监管银行资格。

第三，（对住建部门）要求另立监管账户，账户收支、资金进出情况向业主开放。

三点诉求直中要害，却也是事件解决的难点。

首先是三个亿的返还问题：公开消息是，长安区住建局已经约谈了银行和开发商，可看现在这局面，这笔钱显然还没有物归原主。银行的朋友告诉我，光大和地方住建部门只有业务关系，没有隶属关系，有事情，大家配合着一起做，但「你教我做事」显然不可能。能让银行忌惮的，有且只有其主管部门：银保监局。在业主的集体诉求中，返还违规划走三个亿这件事，他们直指河北银监局和银行，显然是「找对了人」，下面的问题便是：

河北银监局是啥态度？

再科普一点：河北银监局是银保监会的派驻机构，和地方政府也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当然，低头不见抬头见，大政方针之下，需要配合的事情，银监局的态度一向积极）。

关于河北银监局的态度，昨天晚上，我在他们的官方网站还没找到相关信息。不过，最近半年，河北银监局已经就省内银行和保险机构的违规操作开过罚单，说明它并非某些人调侃的「看客机关」。事实上，知情人士告诉小回，河北银监局已经注意到了这场风波，正在密切关注事态进展，但下一步的动作还没有。

不过，我和这位知情人士的深谈，还是可以反映出这场风波背后的「困局」。他告诉我，银行业界对此事的争论比外界要激烈得多，反对的声音非常统一：

光大压垮了本就脆弱到濒临崩溃的信任基本盘，也让以后同行们的生意更难做。

开发商欠光大开发贷款，本就是个「状告到哪个衙门口都占理」的事情，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光大也有很多「更智慧」的方式，合情合理地把钱要回来。可不知道光大是习惯了「行事操切」的风格，还是感觉这笔钱找开发商要回来基本上没希望，便盯上了开发商在银行的另一笔资产：预售资金监管账户。

再科普一点：这个项目之所以把预售资金监管账户开设在这家银行，是因为它是开发商拿到开发贷款的交换条件。

对开发商而言，自去年开始，通过银行的正常渠道拿到融资，难度极高，好不容易批了开发贷款，开发商自然会投桃报李，把这家银行定为预售资金监管账户的开户行。

对银行而言，开发贷款的风险要把控，可预售资金监管的机会也是万万不能放弃：在银行资产表里，这一项隶属于相当硬的存款，能帮银行完成年年难比登天的揽储任务，自然要寸土必争。

于是，一手是开发贷款，另一手是预售资金，两家一拍即合。

楼市行情好的时候，开发贷款风险小，预售资金监管也就是走个过场，大家各取所需，事情也就过去了。可行情不好的时候，开发贷款的风险陡增，一旦开发商出现暴雷风险，风险随时可能变成定时炸弹。如何填上这个窟窿？「病急乱投医」的银行自然就盯上了监管账户。

此时，不明就里的老百姓便会提出灵魂拷问：监管账户不是三方（住建部门、开发商和银行）共同设立的吗？银行只是其中一方，凭什么拿监管账户当自家银行卡，想刷就刷，想扣就扣？

好问题，答案其实就在石家庄的预售资金监管政策里。小回翻出了2022年最新修订的版本，其中，第十四条有明文规定：

有关部门对监管账户进行冻结和扣划的，监管银行有义务向有关部门提供预售资金监管有关文件规定及监管协议，说明新建商品房预售资金及监管专用账户的性质，并当日书面告知监管机构。

换言之，对账户资金有权冻结和扣划的，是这个「有关部门」。可这个「有关部门」是谁，原谅小回的语文不是很好，翻遍整份文件，没找到。光大属不属于「有关部门」，也没人给我答案。

尽管有关部门我没找到，可都会中心项目监管账户资金不足，已经影响到项目后续建设，这样的局面谁来负责，政策却说得清清楚楚：

房企应当用自有资金补足扣划资金，因无法补足监管资金而影响后续工程建设的，房企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皮球踢给了开发商。可众所周知，这个项目剩余的房源已然不多，开发商的处境也难言乐观，让开发商把划走的三个亿补上，一来无心也无力，二来恐怕也不想背锅。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最郁闷的只有业主。还是依照这个有明显漏洞的预售资金监管政策，业主要求取消光大的监管权利，有章可循，无可厚非。接下来，就看光大对这项处罚是否在意了。

这是一道非常明白的选择题：一面，是可能被踢出石家庄预售资金监管银行的名单，从此从这项寸土必争的业务上彻底出局；另一面，则是可能变成呆账、坏账的开发贷款。从目前来看，这两项，银行都不想要。可如果事情闹大了，它只能选择非此即彼。

对于石家庄楼市而言，这场风波留下的一地鸡毛，对购房者的伤害最大。开发商暴雷，不能相信。项目烂尾，不能相信。能让开发商忌惮，能给项目留下一线生机的，只剩下预售资金监管政策了。可这场风波让老百姓忽然发现：我去，原来三方设立的监管账户也不靠谱，银行竟然可以做到想动就动。

那我们还能相信谁？

在这场信任危机中受到冲击最直接的，便是期房市场。上一个星期，石家庄普通住宅实际成交规模仅有5.62万平方米，萎缩趋势非常明确。诚如本文开头所言，不止一位一线销售负责人告诉小回，项目来访和成交规模下降有加速趋势。而这背后的原因，自然有这场信任危机。

不作死，自然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