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他的同事聊天，话题是他。同事说：“他最逗了，上次一起出差，我不小心撞破了头，你猜他冲上来第一句话说什么？竟然是‘快给你老婆打电话，让她安慰安慰你’。”

　　我们大笑，他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什么？我这是以己度人嘛，要是我受伤了，第一重要的就是老婆的安慰。”

　　其实我和他同事的笑是不同的，同事大约笑他人高马大还这么小男人，而我笑的是，这么多年来他终于懂得了电话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东西。

　　以前他是不太知道的。

　　十年前刚认识时还是学生，我家有电话，而校园里的电话接起来非常麻烦，阿姨用喇叭喊，全楼都听见，被喊的人要在众目睽瞪下飞奔下楼。如此不便，在不能见面的日子里，我只能让他给我打电话。可是他偏偏不爱打。

　　有一次病了三天没去学校。躺在家里，怎么也等不来他的电话，又是气恼，又是担心，只好自己打过去，听着传达室大妈一次又一次大喊他的名字，却总是没人来听，病都平白加重几分。病好了去学校，室友们一见面就告诉我他一天来几趟，好着急的，心里的怒火一下子全消了。找到他，问他为什么不打电话到家里找我，他只会傻傻地笑。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脑子里少了打电话这根弦。

　　后来他毕业，分回他家所在的城市，我们的联系只能靠信和电话。比起写信，他好像更愿意打电话，但仍然不太记得。埋怨他，他说：“打电话只听声音见不到人，我心里更难受。”奇谭怪论！可是他第一次发工资就抱着一只硕大无比的毛毛熊在双休日坐火车来看我，花去他工资的一大半，我实在不忍心再说他。

　　再以后走到一起，他常常出差，住在星级宾馆里，打电话方便得很，可他仍然老毛病不改。我便一个接一个的电话追杀过去，有时他在忙着，有时又和朋友在一起，闹哄哄的不方便多说，总是匆匆忙忙说再见。本来常出差就让我不满，偏偏还不爱打电话，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疑惑他对我的感情是不是经得起一次次拉开这么远的距离。

　　是啊，男人和女人的思路总是有些错位，女人觉得电话是牵挂、是慰藉，不在一起的时候是惟一能感受到对方真实存在的方式，没有电话，女人有理由怀疑他是不是还在乎自己；而男人以为它只是通告信息的工具，即使偶尔用来报平安，也大可以三言两语说完了事，他的理由就是这样：两个人好好的又没什么事，过两天就回来了，有什么好打的？

　　怎么说都没有用，说的时候他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不打是小狗。”可到时候该忘还是忘，我打过去仍是三言两语就要挂。

　　生这样的气最伤神，一个人憋着气，他根本就不知道你生气，知道了也只是笑话你多愁善感。

　　这样下去不行，我对自己说。

　　他又出差，我决定一个电话都不打，而且一睡觉就把座机拔掉手机关掉。

　　第一天， 相安无事；第二天， 看到电话我就手痒，但每次都警告自己不能打；第三天他的电话来了，开口就是：“还好吧？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淡淡地用他的话回过去：“又没什么事干嘛打电话？”他愣了一下，以为我遇到什么事不高兴，赶紧讲一大堆新段子哄我，我很开心；第四天没有电话；第五天一大早，刚把电话接上它就发疯似地响起，听筒还没放到耳边他的声音就急不可待地传过来：“昨晚你到哪里去了？家里没人，手机又关机？急死我了。”这次，他细细问我工作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又告诉我他在外面好想家。最后他说：“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如果我忘了，你一定要在睡觉前给我打。”

　　原来男人也会牵肠挂肚，只是如果女人逼得太紧让他没有思念的空间，他也就懒得费心去牵挂了。道理这么简单，却让我用了几年的时间才参透。又是送他和那位同事去出差，走进电梯，他回过头来对我说：“你放心，不管有没有撞破头我都会给你打电话的。